唐慧:不知律师还能否帮我 很多家不再支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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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未知    时间:2014-07-02 11:55

 

  唐慧清楚,伴随着最高院死刑复核结果的下达,曾经帮助她的律师这次是否再伸援手,犹未可知。摄/记者 蒲晓旭《六月之蛇》全集在线观看_《六月之蛇》高清下载_故事电影

  说起家庭因儿子官司而引发的改变,周军辉的母亲周金花眼含热泪。

  秦星的母亲在雨天帮人插秧,一天可以挣约80块钱。

  法制晚报讯(丽案调查工作室记者 蒲晓旭)2014年6月12日,“永州强制幼女案”死刑复核结果公布。最高院未核准周军辉、秦星死刑,案件将发回湖南高院重审。

  该案审理至今已逾6年,先后2度重审、4次判决。最高院“刀下留人”,究其本质,是对先前审判的适时纠偏。薄薄一纸,担负的却是“司法”和“性命攸关”。惟有“法律至上”,才能确保司法的天平不被倾斜。

  事发8年之后,该案引发的种种后果仍在发酵,而唐、周、秦三个家庭,无一幸免。

  唐慧 不知律师还能否帮我

  闻讯 获悉最高院死刑复核结果,唐慧与律师一一沟通,没有人明确说要代理她的诉讼。

  唐慧得到消息是在6月12日上午10时许,她被一名记者电话告知,最高院没有核准周军辉、秦星的死刑,案件将发回湖南重审。

  “不知道,我没接到通知。”唐慧有些怀疑,没说几句电话就挂了。

  当时她在睡觉。6个小时以前,从广州听完一个庭审的她,才匆匆赶回位于永州市零陵区的家中。

  10分钟后,又有记者打入电话,还是同样的讯息。唐慧这才意识到,事情可能是真的。她努力去想一些事,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,思维一片空白,只好呆呆坐在屋里。

  一连多日,唐慧都把自己闷在家里。她与帮助过自己的律师一一沟通,都被告知最高院的结果可能很难改变。

  “他们还能不能帮我,我不知道。”唐慧说,目前也没有人明确说要代理她的诉讼。

  甚至有曾经帮过她的律师打来电话说,很多原本支持她的“家”,现在都不支持她了。

  “他们有更高的理想,我没有。我只是一个者的母亲。”唐慧回应说。

  希望 乐乐出国的计划,因变故而落空。虽然女儿病情有所好转,但唐慧问了很多医生,都说不能根治。

  最高院的结果,是近半年令唐慧沮丧的第二个消息,第一个是女儿出国计划的落空。

  她的女儿、已快19岁的乐乐是本案的被害人,也因此染上生殖器疱疹。按计划,乐乐将在今年春节后经一位华侨帮助出国治病。为此她从高二下学期休学,在一家学校培训英语。可课还没学完,事情就出现了变故,计划落空。

  乐乐深受打击,发短信给唐慧,说“计划赶不上变化”。女儿成绩并不拔尖,唐慧索性让她参加了高中毕业考试,再直接上社会性的大学。

  好在女儿的病情有所好转。乐乐在服用一位中医的中药之后,起初每两月就复发一次的病情,已有大半年未复发。

  但唐慧咨询了很多医生,都说该病不能根治。而患有该病的母亲,可将病毒传染给下一代。

  可唐慧依然心存希望:“哪怕病情复发的间隔能延迟到两、三年也好,因为只要怀孕期间不复发,就不会传染,女儿就可以结婚生孩子。”

  6月17日,获悉死刑复核消息的唐慧首次出门。因为她的花店急需人手,她只能前去帮忙。

  这间位于零陵区约20平米的花店,是她在两年前与朋友合伙开起来的。花店顾客不多,偶尔卖个几百元。总有些开业的顾客在买完花篮之后问有没有鞭炮。于是唐慧又在隔壁开起一间鞭炮店,逢年过节,销量还算不错。

  有人曾在花店认出她,被她以唐慧姐姐的身份躲过。她曾在永州被人当街大声认出,引发众人侧目,她只能快步走掉。但也有人在的机场快轨上悄悄问她是不是唐慧,她则点头称是。

  “如果对方大吼大叫,我肯定不敢承认。”唐慧解释说。

  相比过去,唐慧已自觉不如当初那般洒脱,“以前一门心思打官司,想走哪就走了,现在毕竟有生意要做”。

  无论怎样,案件重审已成定局,始终有个问题无法回避:万一没有律师肯代理诉讼呢?

  “我没想过,也不想想那么远的事。”唐慧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我相信会有律师理解我的”。

  周军伟 这六年,头若悬石

  健忘 曾经,周金花是村里令人羡慕的人。如今,她只是一个舍不得服用15元一盒止疼药的健忘症患者、一个罪犯的母亲。

  面对《法制晚报》记者,坐在永州市冷水滩区仁湾镇袁家村家中的周金花有些茫然。她用右手扶住额头,试图回想一些有关儿子周军辉的往事,终究还是放弃了。健忘,对52岁的她来说,已经太过寻常。

  6年前,周军辉在该案首次判决时被判死刑,周金花闻讯昏倒,从此落下了头痛的毛病,记忆锐减。

  有关该案的一切悲剧,都始于一场偶遇。

  根据最高院复核确认:2006年国庆节的下午,19岁的周军辉在永州溜冰时,结识了唐慧的女儿乐乐。后来乐乐来到周上班的理发店,与周一起吃晚饭。当晚,周将10岁的乐乐带至一出租屋看碟、留宿并发生了性行为。

  两天后,乐乐再度找到周军辉。周经朋友联系,将乐乐带至由秦星(该案另一被告人)男友经营的“柳情缘”。此后,周多次从秦星处领取乐乐收入共1000余元。其间,乐乐因不服从安排,打了秦星一巴掌。秦星的男友见状朝乐乐的脸打了一下。周军辉闻讯赶来,也打了乐乐一下,告诉乐乐要安排。

  周军辉不久南下,与长自己两岁的二哥周军伟在东莞开起了发廊。离开永州后,他还委托朋友继续领取乐乐的收入。

  他依稀向二哥说起此事。周军伟劝他,“不要这样,回头把你抓起来”。可周军辉不听。直到2007年4月被警方铐走时,他才望了周军伟一眼,哭了。

  周家的命运从此逆转。

  如今,周金花为缓解头痛,每天都会服用两次4元一盒的廉价止疼药。实在难忍时,她才舍得所谓的“贵药”。而这种药,每盒售价不超过15元。

  如果回溯到十多年前,周金花是令村里人羡慕的母亲。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,前两个都考上了重点高中。此外,家里还有全村最多的10亩土地。

  “当时很多人都以为,村里首位大学生将出家。”周军伟回忆说。

  但还是受“读书无用”的影响,周家三兄弟相继外出打工。初中毕业的周军辉先去了东莞,而后回永州学会了美发,并前往永州零陵区一家理发店上班。

  之后便有了他与乐乐的偶遇。

  诉讼 案件审判至今已有6年,而周家所有的钱都被用来打官司了。

  案件在2008年首次开审。请律师要花两三万,周家衡了一下,就没请。

  当年6月,永州中院一审宣判,周军辉因罪和罪被判死刑。周金花召开家庭会议:无论花多少钱,也要请律师上诉。

  周军伟的发廊也关张了。他去所看弟弟,周军辉告诉他,自己总是在被窝里哭,“如果出来,第一件事是孝顺爷爷奶奶,再孝顺爸爸妈妈”。

  那段时间,周金花一下瘦了20斤。周军伟扶着她去法院,她神情,差点当街摔倒。

  在这之后,案件又经历了2度重审、3次判决。2012年6月,湖南高院驳回了周军辉的上诉,维持永州中院的死刑判决。

  周军伟又去了所。这一回,周军辉看着他,笑得很勉强。

  “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打官司上了。”周军伟说,终审判决后的两年,他无数次弟弟。他在电视里看到夏俊峰被执行死刑前诀别亲人的场景。他反复问自己,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该如何面对?

  周军伟不敢想,他担心母亲会疯掉。

  焦灼 “这6年来,头上始终有块石头,随时能砸下来。”

  周军伟和哥哥的婚事也因弟弟的官司受到。

  尽管家人守口如瓶,但事情还是传了出去。听说家里有个罪犯,很多对象就与兄弟俩吹了。

  周军伟算算,至少有六、七个女朋友因弟弟和自己分手。有人给他出主意,教他说家里只有两兄弟。这让周军伟反感,“明明三兄弟,为啥说两兄弟?”

  直到去年和今年,周军伟和哥哥才相继结婚。而就在长子婚礼的6月12日,周金花从电视上看到周军辉死刑未被核准的消息。

  周军伟松了口气:“从第一次判决起,这6年来感觉头上始终有块石头,随时能砸下来。”

  但对母亲周金花来说,这口气也仅松了一点点。

  毕竟,判多判少,尚无结果。

  秦军 有的感觉

  负债 因为秦星的官司,家里已负债累累,甚至后来请不起律师。

  雨接连下了三天,永州市零陵区富家桥镇栗山里村秦星家的老屋有些发潮,室内灰色的水泥地面被水渍浸成了黑色。

  穿过门前幽暗而狭长的通道,33岁的秦军架着双拐,走了进来。

  看见《法制晚报》记者有些疑惑,秦军解释道:“今年正月骑摩托摔了一跤,左脚脚掌有三处骨头被压断,现在勉强可以走一下,走太久就会痛。”

  骨折之后,秦军原本交了500元押金住院,但次日即被通知已欠费800多元。于是他选择出院,找草药医生包了三服药,每服200块。

  “妹妹秦星的案子已经7年了,往长沙、跑了很多趟,费连同律师费,起码也花了二、三十万。这些钱都是借来的。”秦军说,到后来家里甚至请不起律师,好在有律师主动为他们提供法律援助。

  秦星比哥哥秦军小一岁。2006年,她男友在永州零陵区经营起“柳情缘”。唐慧的女儿乐乐,在当年10月3日被周军辉带至“柳情缘”后,正是交由秦星安排。直到当年12月30日,乐乐被家人找到并带离。经鉴定,乐乐患生殖器疱疹和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
  正午,53岁的邓美林炒了三个菜。一家四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方桌前,自顾自低头吃饭,极少言谈,屋内潮湿的空气更显沉闷。

  秦军的父亲秦顺元67岁,患有肾结石和支气管炎,每两年就要做一次手术排出肺部的积液;母亲邓美林则患有颈椎病。秦军妻子没有工作,只能在家带孩子。

  为了填补经济漏洞,除了打理自家的四、五亩土地,秦顺元每逢集市都会前往镇上跑三轮拉活。邓美林平日酿些米酒卖,农忙时还去帮人插秧。水田里一天的劳作,能挣十元。

  奔波 7年里,秦军因妹妹的官司,被卷入无休止的奔波,“可不跑跑不问问,又不行”。

  因为太瘦,说话时,秦军的脸颊会在颧骨和下巴间凹成弓形。

  “我原来在东莞有一家小型五金加工厂,每月能挣一两万元,还有一辆10万元的小轿车。”秦军说,自从妹妹出事之后,他把工厂和车子都转了手。

  回到永州的秦军给人当过司机,也打过零工。他试图再做些生意,与朋友承包了一片林场,却亏了几万元。

  只有与孩子在一起时,秦军才能感到一丝欣慰。他有一个读五年级的女儿和上幼儿园的儿子。孩子们的12张金色状,被他高高贴在堂屋两侧的墙壁上。

  可这样的欣慰太过短暂。2012年6月,湖南高院终审维持了永州中院以罪、组织罪,判处秦星死刑的判决。

  秦顺元想去最高院反映情况,不想刚上火车就晕倒了,秦军只能接替父亲。7年里,他被卷入无休止的奔波,“可不跑跑不问问,又不行”。

  6月12日,他们等到了最高院未核准秦星死刑的消息。

  在这之后,家人又去所探望秦星,“她心情好些了,但还是很焦虑。对自己犯的错,非常后悔”。

  “我们的心悬了两年,非常疲惫。7年多了,家里没有过过一个好节。有时看见妈妈一个人躺在床上哭,真有种的感觉。”秦军说着,突然落泪。

  编后

  如今,在距秦星家19公里、周军辉家20公里、乐乐家3公里的怀素上,曾经的“柳情缘”已不复存在。案发8年之后,面对一排紧闭大门的店面,附近的住户甚至已不能指出“柳情缘”当初所在的具体。

  冷冷清清的街道上,愿乐乐们与周军辉、秦星们不再相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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